29 玉佛头照片疑点重重
一部关于古董的百科全书式小说
上期讲到“我”试图从两本笔记中找到有关玉佛头的线索,本期讲述“我”发现了玉佛头的更多疑点。
我看黄烟烟态度恶劣,只好把昨天黄克武送给我的蒲纹青铜环从兜里掏出来,在她面前一晃:“你们家黄老爷子是让你跟着我,不是我跟着你。”
黄烟烟嘴角抽动几下,胸口起伏几下,显然是气坏了。她终于开口道:“当初逮捕许一城的探长名字叫付贵。”
“嗯?那付贵缴是谁?”我脑筋还没转过来。黄烟烟轻蔑一笑:“缴是收缴证物的印记。”
我恍然大悟,许一城被捕以后,那些笔记也会被当成证物,需要在上头写明是由谁收缴的。
“那这个人在哪里?”我问。
黄烟烟摇摇头,迈开长腿走了。我苦笑一声,把黄烟烟的事搁到一旁,开始思考付贵的事情。
木户有三的这本笔记,作为指控许一城的证物被付贵收缴,还在背后做了个记号,不知何时又回到了木户有三手里,其中蹊跷之处值得探讨。木户加奈从付贵这条线入手是对的,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。
我正想着,突然全身像触电一般。我忙不迭地掏出手机按下通话键,放到耳边。电话是刘局打过来的,我把见面情况一说,刘局立刻说:“她这是在借钩钓鱼。”
“我知道,我也是。”我稳稳地回答。
刘局:“嗯?你是什么意思?”
我淡淡回答:“我虽然没看到实物,但我判断那个玉佛头八成是赝品。”
药不然在旁边听了一愣,刘局在电话里也沉默了片刻,然后问:“你有证据吗?”
我看看左右:“等我上车再说。”
方震已经把车开来了,我拿着手机钻进了车里,药不然尾随而入,把窗帘都扯起来。一直等到车子发动,我才把今天跟木户加奈的谈话复述给刘局听。刘局说:“你认为玉佛头是赝品,完全是基于照片而作出的判断喽?”
我没有急着下结论,只说有疑点。刘局爽朗一笑,说你先给我说说看吧。
其实,鉴别佛像一个特别关键的因素是它的雕刻风格。中国历代雕刻佛像的手法各有特点,其沿革有清晰的脉络可循,什么时代会出现什么纹饰,这个是错不了的。
我说:“我刚才反复看了几遍,觉得这个佛头和龙门石窟的卢舍那大佛神态非常相似。”
“这没什么奇怪的。”刘局在电话里说,“这尊玉佛是供奉在武则天明堂之内的,很可能也是依照她的面容雕刻成的。”
我说:“正是因为这两尊佛像都依照武则天的相貌雕刻而成,才会有问题。我发现了两个蹊跷之处:第一,卢舍那大佛的头部发型是水波式的,属于犍陀罗流派风格;这个玉佛头的发型却是螺发肉髻,是马土腊流派的作品。
“第二,我在玉佛头的螺发肉髻上还能看到一圈微微的扇形凸起褶皱,层叠如帜。这种装饰风格叫‘顶严’,而玉佛头上的‘顶严’风格与寻常的大不一样,它弯曲度很大,很有早期藏传佛像的特色。这就非常有趣了,武则天时代佛教刚刚传入西藏,距离莲花生大师创立密宗还有好几十年呢!”
我放下电话,看到药不然在旁边直勾勾地盯着我,我问他怎么了?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新线索?他犹豫了一下说:“咱俩现在是好哥们儿不?”
“算是吧。”
“哥们儿应该有难同当、有福共享对吧?”
我随手把手机扔给了他:“反正这是你爷爷送的,你拿去玩吧!”
药不然挺惊讶:“你怎么知道我要借手机?”我回答:“你从刚才就一直往我腰上瞅,还不停地看时间,肯定是想与某一个姑娘约会,你想拿手机过去炫耀吧?”
药不然嬉皮笑脸地拍了拍我肩膀:“你小子这双眼睛真毒!”
(摘自《古董局中局》 马伯庸 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