奕 明 摄

　　唐杜荀鹤诗云：“君到苏州见，人家尽枕河。古宫闲地少，水巷小桥多。”电视里这样描述周庄：流动的水与静立的桥，静静的老屋与游动的小船，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，令人百看不厌。

　　秋日里，去千里之外看周庄。

　　这是典型的江南小镇，窄窄的巷子从眼前延伸开去，宽厚的青石板被岁月打磨得光滑顺溜，踩上去有一股清凉从布鞋底直达脚心。老式民居一间挨着一间，高低错落，白墙黑瓦，屋顶脊瓦缝间生出数茎瓦松，时光在墙壁外表留下斑斑驳驳的印记，抖落着古朴的宁静与清幽。

　　转过巷口，只觉眼前一亮,但见一脉清流活水柔波荡漾，仿佛从时间深处流淌而出，依桥伴柳，清亮亮地蜿蜒而过。两边民居静静卧于水做的摇篮里，如诗如画，剔透空灵。

　　这是水做的周庄啊。绿浪东西南北水，红栏三百九十桥。周庄的水，碧清通透，轻盈柔软，薄锦锻一般铺着，风吹吹便皱起一层来，真想伸手去把它抚平。

　　周庄的桥，如条条玉带弯在水上，更有岸边排排垂柳，绿丝摇曳像要系住行人。此景在小船上看，别有一番情调。摇橹的船娘又轻唱起小曲来，伴着绵软悠长的调子，从前面移来一座又一座桥，手指拂过一丝丝柳枝，看两边的阁楼挑出串串红灯笼，楼上半开着几扇小窗，像打开心灵深处久远的一个梦。

　　我说不出话，我是在周庄的怀里吗？

　　码头边青石板台阶斜斜而下，一位大妈踮着脚下来洗淘米箩，顺手抄了水洒向一层层石阶，水活泼泼地跃上去，石阶湿润了，调皮地生动起来。大妈站起身向小船看过来，神态安详。我向她招手，她知道我是来看望周庄的吧，和气地微笑着。船在前移，她站在原地。

　　这位大妈也许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周庄，以后也不会离开。

　　数百年来，多少文人商贾亲近过周庄，无论是曾在此居住过的沈万三、刘禹锡、陆龟蒙，还是曾留下足迹的柳亚子、陈去病，都如这水一般远去了。如今的我也是周庄生命中的匆匆过客，唯有对这一方秀美水乡更加留恋珍惜。

　　吴冠中说周庄集中国水乡之美，此话不假。周庄四面临水，水以它宽大的胸怀，托着周庄这颗明珠流了百年，流到今天。看，老屋恋着这水，历尽沧桑不改旧模样；柳树恋着这水，垂首缠绵；小桥恋着这水，须臾不曾离开半步；咿呀的橹声恋着这水，日夜吟唱。

　　在船上回头望去，时值黄昏，身后的周庄分明走入了元人小令的画境：小桥。流水。人家……再远些，又宛如一幅水墨长卷，水色淋漓，简淡悠远。

　　或许江南的水才真正是水，它用自己的气息和体温，给了江南这座小镇永不枯竭的生机灵性，给了小镇不断向前的精神和独特的气质。每个来到周庄的人，只看一眼，便觉满目清凉，心胸涤荡，心灵如洗。

　　身后的周庄分明走入了元人小令的画境：小桥。流水。人家……再远些，又宛如一幅水墨长卷，水色淋漓，简淡悠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