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采访对象:大梅(化名) 47岁 无业
采访人:本报记者 吕玲玲
《大话西游》里紫霞仙子临死前说,她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,有一天会踏着五彩祥云来娶她。可惜,她猜中了开头,没有猜中结尾……
大梅说,早知会有今天的结局,当初,她宁愿像村里的其他姐妹一样,守着没有爱情的婚姻过一生。如果那样,现在也该儿孙满堂了……
俏姑娘的姻缘
我的老家在农村,但我和村里的其他女人不同。
我学习好,在那个年代,村里大部分女孩初中没上完就扛起锄头下地了,可我一直读到高中;我爱干净,家里见不得一点脏乱,干农活回来,再累也要把自己打理干净了才休息;我爱漂亮,为了省钱做新衣,我宁愿少吃几顿饭。
长大后,我不像村里其他女人一样,没事儿就聚在一起议论东家长西家短,更不会跟人开玩笑,大声讲话。渐渐地,我似乎将自己与周围的环境隔绝了。不过,年轻时,我并没有觉得遗憾。
我每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闲了看看书,或到邻村看露天电影、听评书。那时,我看的大多是一些“工农兵”电影,像《英雄儿女》、《五朵金花》等。我特别崇拜电影或小说里的英雄人物,觉得他们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。
我想,我最初的爱情观,是在小说或电影里生根发芽的。我希望有一天能嫁给一个英雄一样的男人。
我看不起村里的同龄男子,他们大声说笑,光着膀子蹲在门口吃饭,浑身汗臭,看起来是那么浅薄无知。大家都说我眼界高,可是,眼界高也得结婚——青春有限,我的英雄却一直没有出现。
所以,当媒人将同村的肖南(化名)介绍给我时,我答应了这门亲事。
琐碎的生活
在普通人眼里,肖南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,1.8米的个头,虽然瘦但很有力气,干起农活来是把好手。更重要的是,肖南性格豪爽,能和村里的男女老少打成一片,年纪轻轻就小有威信。
刚开始,我对肖南谈不上喜欢,也谈不上讨厌——他是一个好男人,但我总觉得他的好和我无关。那个年代,谈论爱情似乎是件羞耻的事。我曾和仅有的几个闺蜜讨论过爱情的话题,但她们都羞红了脸。
结过婚的朋友教导我:“啥情不情的,大家都是这样过的。该结婚的时候就结婚,该生孩子的时候就生孩子,想那么多做什么?”
我和肖南结婚了。婚后,我发现迁就一个人是那么不容易。尤其在有了孩子后,家里的脏乱简直让我发疯,我要一边照顾孩子一边做家务。可肖南却一点儿都不配合,他不洗澡、乱扔袜子、经常在屋里吐痰。有时候,我一天要收拾六七遍屋子。
就在我累得腰酸腿疼时,肖南却在跟他的伙计侃大山。时间久了,我和肖南开始吵架。
孩子4岁时,因为种种矛盾,我终于忍无可忍,和肖南离了婚。
再婚的女人
离婚后,我才发现,再婚对女人来说是件非常困难的事。我搬回了娘家住,相亲无数次却没碰到一个合适的。
因为母亲家和肖南家仅隔一条胡同,所以肖南的情况总是不经意传到我的耳朵里:肖南离婚才1年,就找了个对象;那个女人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,带了个女儿嫁到肖家;那个女人很能干,性格豪爽,周围邻居都喜欢她;那个女人没有儿子,所以对我儿子还不错……
我经常去看儿子,可离婚后,小家伙跟着奶奶住,和我的感情越来越淡了。有一次,儿子当着我的面喊那个女人“妈”的时候,我突然对自己离婚的决定感到后悔……
不过,生活总得过下去。
我也再婚了。对方叫夏芒(化名),因为家里穷,娶不起媳妇,情愿“倒插门”到我家。母亲就我一个女儿,这样的女婿,她再满意不过。
夏芒也是个好男人,他容忍我的脾气和“洁癖”。年岁渐长,我对生活也越来越无所求。什么共同语言、什么生活习惯,我不再较真,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待婚姻。
有时候我想,如果当初我像容忍夏芒一样容忍肖南,可能我们就不会离婚。
夏芒很能干,农闲时,他给别人开矿,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。又过了几年,我为他生了个儿子。那段时间,我生活得很平静。我们赚了一些钱,盖了新房子。
可是,好景不长。儿子6岁那年,夏芒在开矿时,眼睛被炸瞎了。我觉得自己的命很苦。好在,夏芒得到了一笔赔偿,这些钱足以让我们一家三口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。
可前几天,我送儿子上学时,路过肖南家。听说,他当爷爷了。那一刻,我突然很想敲开他家的门,看看自己的儿子,抱抱自己的孙子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