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代是乱世。自朱温灭唐到北宋建立，其间不过50余年，中原却先后出现了后梁、后唐、后晋、后汉、后周5个朝代，皇帝也走马灯似的换了十几位。

当时武夫当国，生杀予夺，很多人活着已属不易，但冯道是个例外。他是个读书人，一生历经五代，长期身居相位，可谓是“铁打的冯道，流水的皇帝”。

冯道的人生与五代史紧密相连，当然，这里有不少洛阳的故事。

1 读书为业，乱世谋生

放眼整个中国历史，冯道算不上出色的人物，但在五代乱世，少了他好像还真不行。

所谓五代，是指从公元907年朱温灭唐开始，到公元960年北宋建立结束，这50多年间中原相继出现的5个王朝。它们分别为后梁、后唐、后晋、后汉和后周，其中后梁、后唐、后晋曾定都洛阳；后汉、后周定都开封，都以洛阳为陪都。

冯道生在唐末，读书为业，品行端方。后唐时，他开始担任宰相，直到后周，30余年地位不变，是一名地道的“宰相专业户”。五代皇帝多武夫，也亏得他苦心经营，多方周旋，才使文脉得以延续，不少生灵免遭涂炭。

然而，生前受人敬仰的冯道，死后被贴上了不忠的标签——北宋的欧阳修骂他“不知廉耻”，司马光也斥其为“奸臣之尤”。人们对冯道的评价，从此走向两个极端。那么，真实的冯道，究竟有着怎样的人生？

据《旧五代史》记载，冯道字可道，瀛州景城（今河北沧州西）人，公元882年出生于一个清贫的耕读之家。他年轻时勤奋好学，善写文章，每日除了奉养双亲，只以读书为乐事，对身外之物毫不在意。

唐末藩镇割据，皇权式微。黄巢起义后，各地藩镇趁机坐大，河东节度使（治所太原）李克用、宣武节度使（治所汴州，即今开封）朱温更是两大“巨头”。

公元904年，朱温强迫唐昭宗李晔(yè)迁都洛阳，不久将其杀死，葬于今偃师市顾县镇曲家寨村南。随后，朱温立唐昭宗13岁的儿子为帝，3年后又逼其将皇位“禅让”给自己，终结了唐代近300年的统治。

公元907年，朱温灭唐，建立后梁，标志着中国进入了五代十国的动荡时期。

此时的冯道还很年轻，在幽州节度使（治所北京）刘守光帐下做参军。公元911年，刘守光欲伐定州，冯道认为不可，结果被投入狱中。刘守光战败后，冯道逃到太原，投靠了当时在河东任监军使的宦官张承业，从此开启了“官场不倒翁”的传奇人生。

2 晋梁争霸，崭露头角

冯道到太原时，李克用已死，河东节度使及晋王之位传给了其子李存勖（xù）。

李存勖父子是沙陀人，以能征善战而闻名。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，就是攻打后梁，灭掉朱温。

李克用和朱温曾联手打败黄巢，怎么转眼俩人又成了仇人？这得从当年的上源驿事件说起。

公元884年，朱温受到黄巢军威胁，请李克用出手相救。李克用倒也仗义，率数万人马驰援，不久黄巢被灭。朱温为表感激之情，请李克用到汴州城中赴宴，李克用也没多想，带着300名随从就去了。

当晚，宴席设在上源驿，宾主相谈甚欢，气氛十分热烈。李克用喝得高兴，竟“乘酒使气，语颇侵之”，言语间对朱温多有冒犯。要知道，朱温早年是黄巢的部下，后来才归降朝廷。如果李克用揭他的老底儿，他的部下也不会答应。

果然，李克用喝得酩酊大醉，在驿馆睡下了。朱温这边可没闲着，开始部署怎样杀掉李克用。也是李克用命不该绝，最后带着10余人狼狈逃出。从此，双方就有了解不开的疙瘩。

朱温登基后，先是定都开封，后于公元909年年初迁都洛阳。因过于荒淫，强占儿媳，朱温于公元912年被第三子朱友珪杀死。朱友珪称帝不到一年，公元913年年初，朱温第四子朱友贞又以讨逆之名杀兄自立，定都开封。

晋王李存勖一直没有停止讨伐后梁。公元923年，经过十几年征战，他终于灭了后梁，建立后唐。在这个过程中，冯道发挥了很大作用。

当初，在张承业的推荐下，冯道被晋王李存勖任命为河东节度掌书记。一次，李存勖率军与后梁对峙，部下郭崇韬指出军中闲散人员太多，需要适当裁减。李存勖大怒，声称“令三军别择一人为帅，孤请归太原以避贤路”，并命冯道立即草拟文书对外发布。

冯道拿着笔，却迟迟不写一字。李存勖催促时，冯道说：“崇韬说的如果不对，您不听就可以了。如果昭示出去，被敌人知道我们内部不和，危害就大了。”经过此事，李存勖对冯道刮目相看，周围人也很佩服他的胆识。

3 立身持正，赴任洛阳

在《新五代史》中，欧阳修说冯道“不知廉耻”，主要是指责他没有“忠君”思想。事实上，冯道的人品操守，在当时算得上是一流的。

据《新五代史》记载，冯道很能吃苦，生活节俭。晋梁争霸时，他在军中住的是草庵，吃饭总和随从们一起，发的俸禄也和他们一起花。

有时候，诸将掠到美女，也会送给冯道。冯道拒绝不了，就将美女安置在别的地方，等到战事平息，再帮她们找到亲人，一个个送回去。

公元923年，李存勖称帝，就是后唐庄宗。他升冯道为户部侍郎，充翰林学士。后来，冯道因父丧离职，回到景城守孝，时逢饥荒，他“悉出所有”救济乡里，自己则以种地为生。有的乡邻因老病无力耕田，他还趁夜间悄悄替人耕种。当时，契丹强盛，得知中原有冯道这样的人物，还想把他掠到契丹去，但没有得逞。

李存勖是个军事天才，但在治国方面并无头脑，最终因宠信优伶而断送了性命。那是公元926年，冯道守丧期满，将到洛阳赴任。他行至途中，听说李存勖的养子李嗣源已在邺都被叛军拥立为帝，打算反攻京师，就不顾别人劝阻，急奔洛阳。这年四月，李存勖在兵变中被杀，李嗣源即位，就是后唐明宗。

因冯道素有名望，后唐明宗对其礼遇有加，授其端明殿学士、兵部侍郎等职，次年又拜其为宰相，让冯道担任中书侍郎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。

冯道别无选择，只有尽心辅政，以对得起后唐明宗的这份信任。至于“忠君”，对他已是一种奢望，因为皇帝换得太快了，他根本跟不上节奏。

晚年的时候，冯道作了一首《偶作》诗：“莫为危时便怅神，前程往往有期因。终闻海岳归明主，未省乾坤陷吉人。道德几时曾去世，舟车何处不通津。但教方寸无诸恶，虎狼丛中也立身。”

立身虎狼丛，真难为了这位乱世中的读书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