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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02版:三彩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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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妈妈当孩子
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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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 年 1 月 16 日 星期    【打印】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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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间真情
我把妈妈当孩子
铃带玉
  每天下班,一拐上那条长马路,透过梧桐的疏影,远远就会看见我家阳台上站着一位白发飘飘的老人,那是我妈。

  妈站在阳台靠马路的一隅,向下班的人流张望着,一脸企盼。其实眼神不好的她不大可能看见我,直到我叫她,她才收回目光,转身回屋,蹒跚地穿过卧室、客厅,赶在我上楼前为我打开防盗门。

  每当此时,我心中都一痛——妈老了,妈变小了,变得多像当年倚着门框含着手指眼巴巴地等她下班的那个小女孩。

  妈是前年搬来和我同住的。为使她舒适些,我尽力张罗着,腾出朝南带阳台的大房间,将她的老式架子床改为岛式的,铺上漂亮的床罩;床边靠窗处,设一张可卧可坐的皮沙发;将爸妈的得意照片翻拍扩大,用精美的相框框着挂在床头;然后将藤圈椅铺上狗皮褥子放在电视机前,底下还放个小板凳为她搁脚……

  妈虽81岁了,身体尚健。她每天上午进行“方城”之战,下午则焚一炉香数着佛珠念《金刚经》,接着读她读了一辈子的《宋词选》,然后洗米择菜,最后便倚栏望我归来。

  我一直把妈当长辈当家长,以为只需尊重即可。自发现妈在阳台上翘首望我,才蓦然觉察妈真的老了,她多么需要依靠需要细致关爱。我不能仅把她当大人,还应把她当个孩子呵护才行。

  从此,我家有两个孩子,一个13岁,一个81岁。13岁的孩子可以不要我花太多时间管,我得以用足够的精力关照81岁的孩子。我陪她聊天忆旧,陪她上街、看牙医,做她爱吃的软饭蒸菜,为她洗头洗澡修指甲。那天沐浴完毕,我为她抹上护发素,用吹风机替她吹干,再给她细细梳理,我笑问:“您那时给我洗头干吗用那么烫的水?替我剪指甲怎么那么疼?为什么我8岁了您还喂我吃饭……”妈笑而不答,只绽开一脸的菊花,看得出她是愉悦的,似乎如老鸦般沉浸于孩子反哺的欣慰。

  年轻时妈就爱漂亮,现在依然爱在卷发上戴发箍。我便一下子为她买了十几个,倒弄得她不好意思。妈娘家殷实,我看过她做闺女时的照片,穿着碎花旗袍,胸前垂条大辫子,端庄美丽。我曾对那件旗袍不胜敬慕之至,可我眼中的妈并非如此。妈年近30岁才生我,故一开始妈对我就是中年妇女的慨念。那时她操心着4个儿女的衣食,自己一件像样的衣服也没有。虽然衣柜里还有极少存货,可早已不合她的生活环境和时代。我小学毕业时她就为我缝过一条过膝裙子,缎面的,非常纯正的绛色,上面疏朗地缀着10多只神态各异的粉绿小蝴蝶,非常漂亮,吸引了无数羡慕的眼光。那是我少年时惟一的裙子,是妈用压箱几十年的最后一条旗袍改做的。

  妈现在老了,不再穿裙子。我说给她做衣裤,妈不肯,并打开衣柜给我看。的确,妈四季衣服都足,夏衣仅衬衫就11件,可大多是不透气的过时面料,于是我便琢磨给她做几件好的。妈极力反对,说80多岁了,穿不烂了。我心中一酸:80多岁是穿不烂几件衣了,可正因为时日不多,才更应穿好点的啊!我决定给她扯两套好料子,其中一套必须是真丝。跑了几家店均不理想,便托到外地出差的朋友帮我带了回来。至于妈妈反对,我可以“抗旨”。因为现在她是“孩子”我是“家长”,她得听我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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